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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Q报道 | 疯狂的陨石:天外来客砸出的人世乱相


题材 2018-06-18 23:05 我要评论

 

GQ报道_|_疯狂的陨石:天外来客砸出的人世乱相

编辑:曾鸣 撰文、采访:靳锦 摄影: 杨朔

2017年10月4日晚,香格里拉附近发生一起小行星撞击事件,爆炸当量相当于540吨 TNT 炸药,但据估计,落地的陨石仅有三到五公斤。这块小石头,坠入了尽是乱石险峰的横断山脉。

《智族 GQ》记者跟访了一个临时组成的陨猎团队,在此后一个月的时间里,与他们一起在山区徒步搜寻陨石。团队有20余人,素不相识,却为着一个想象中的巨大利益目标而迅速建立信赖关系,并按照个人能力选择了三位领导者。但随着搜寻的推进,三位领导者、三支队伍也开始面临路线纷争、利益取舍,人员不断减少,队伍重组又分道扬镳。最终,一次险遭逮捕的经历和一场几乎全体遇险的车祸终结了这次旅程。

这不仅仅是个关于一夜暴富的寻宝故事,它也是人们在一个强大目标的驱动下试图建立有效组织的故事。而最终,这是一个在寻找目标的过程中充分暴露人性与欲望的故事,一个“魔戒”的故事。

生死与共的集体

“介(这)会让人发疯的。”云南奔子栏镇一家酒店里,赵兴站在大堂中央,指着茶几上的一块长约三十厘米的镇石摆件,“陨石的主体不可能只值两个亿,”他做出一个切割的手势,划掉镇石的一个角,“就介(这)一点也不只值两个亿。”

有人发出轻微的笑声,但在场的十余人大多面色严肃。他们来自全国各个省市,到云南寻找陨石,许多人是首次见面,以对方的籍贯相互指认。略带口音的赵兴就是那个“广西的”。

在场的人因为山货商人刘杰文而聚集到一起。2017年10月4日中秋夜,一颗火流星划过大气层,在香格里拉附近的上空像烟花一样炸开了。刘杰文正在家中与朋友小聚,从天而降的石头也轰炸了他的微信群。第二天,他兴冲冲地把打听来的情况写在了自己的公号里。

“外面突然亮了,像电焊一样的,伴随着响声,跑出去声响更大,爆炸一般。一开始,以为是邻居家的煤气罐爆炸了。跑出去看,发现不是,天上飞过一个大火球,轰的一声,撞在了山上。”

这篇1000多字的文章将刘杰文卷入一个此前从未接触过的群体——陨石猎人。他收到了四五百个微信好友申请,媒体追着他询问陨石的下落。此后一个月他将行驶两万公里,几进雪山,遭遇车祸险些丢掉性命,寻找一块从未见过的石头。他回溯这一切的时候说,“入戏了。”

10月15日,火流星事件后10天,刘杰文坐在奔子栏酒店大厅里,看着沙发上挤了三支陨猎队伍。投奔他而来的赵兴来回踱步,急于提出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分配那块还没有踪迹,但可能价值数亿的石头。

“要签个协议。”赵兴说。在场的人默许了赵兴的提议。集体所有制是首先确定下来的原则。无论是主体部分,还是火流星爆炸后的碎片,都归集体所有,属于集体的人将均享收益。

“你们两个是藏族同胞,到那个时候(找到陨石)不知道会不会把我们干掉。”赵兴把手从镇石上移开,指向沙发上的两位藏族向导。地处藏区,需要当地人做引路者,这就意味着,向导同样是集体的一分子。

藏族人吉村笑了笑,“既然是团队一起合作,所有的结果我们大家共享。”

还有一种人的集体身份待定。“我不建议她们上山,第一是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第二是为了我们的保密。”团队中唯一的女陨猎者说道。所有人把目光聚集在包括我在内的3个女记者身上。

“你们干50年的记者工作都没有这个有价值。”赵兴说。如果算上我们,分享利益的人数将由13人上升到16人。

赵兴希望我们能认识到上山的困难,“3个女孩子,你们给我们一个表决,一个心态。”

我们都没有说话。

在最终保证不泄密且安全自负后,有人提出如果我们也帮忙寻找,可以分得20%的收入。

“太多了。”女陨猎者说。

随后起草的协议上,记者的分红额度被集体定为3%。

事实上,这份记录下所有人姓名和手机号的协议并没有真正实施过,它甚至没有被打印出来。此后的陨猎过程中,企图以商业社会规则保障自身利益的人都失败了,他们也成了较早离开的人。

刘杰文的另一个身份是作家,出版过几本有关藏区的书,希望有一天能像海明威和杰克·伦敦那样写冒险故事。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寻找陨石的人群中,是在场少有的不戴佛珠、佛牌和金链子的人。因为熟悉当地状况,人脉丰富,他甚至被认为是团队的三个领头者之一。赵兴见到他时说,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现在咱们是一伙了,“要相互信任,生死都在一起”。没经验的赵兴不介意没经验的刘杰文。几个中年男人把头抵在一起,拍出各自的身份证,照下发给家里人。万一出事了,家人也知道跟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