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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5年国产犯罪片茂盛的原因找到了


红木 2018-07-07 11:45 我要评论

 

最近几年,国产犯罪题材电影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呈现出明显的上升势头。

宁浩导演的《无人区》2013年上映之后,票房2.6亿。

2014年,《白日焰火》荣获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奖,廖凡夺得影帝,上映之后票房破亿。

2015年,曹保平执导的《烈日灼心》获得3亿票房,基本上算内地导演的犯罪题材电影的最好成绩。

丁晟导演的《解救吾先生》,也到达了大陆警匪片的一定高度,票房近2亿。在当年《夏洛特烦恼》、《港囧》、《九层妖塔》厮杀的国庆档中,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同在2015年,投资170万的《心迷宫》,最终院线收获1067万,这部电影提名了金马奖,并激起了评论界一片好评。

2015年末,陈思诚导演的《唐人街探案》,开辟了一种喜闹剧拼接侦探类型的犯罪悬疑片,票房8亿多。当然,这部影片的悬疑推理元素远重于犯罪部分。

2016年的《火锅英雄》和《追凶者也》口碑和票房也都还不错。《湄公河行动》收获票房和口碑的制高点,这部电影是严格意义上的警匪片。

今年,把日本原著改编过来的《嫌疑人X的献身》取得了很亮眼的4亿票房,陈正道导演携手段奕宏的《记忆大师》整体也不错。再往近了说,廖凡贡献了很大力量的《心理罪》,票房3亿。杨树鹏导演的《少年》和徐兵导演的《缉枪》,都有鲜明特色。

眼下上映着的《暴雪将至》和《引爆者》尽管票房不太好,但内容层面大家还是比较认可的。《暴雪将至》还让段奕宏拿了东京电影节影帝。

在杭州第三届新力量论坛上,导演徐纪周还自嘲,自己就拍了一部电影,还不知道能不能上映。论坛开完没两天,就传来《心理罪之城市之光》定档的消息。后面,忻玉坤导演早已拍完的《暴裂无声》也要上映,期待值蛮高。

由于成本、操作的可行性,越来越多的青年导演、新导演试水犯罪题材,以此作为进入行业的敲门砖。也有一部分导演如曹保平,持久地尝试这一种题材,在保持作者风格的同时试图找到最大的商业可能。还有一部分导演,革新了属于国产本土的一种商业类型片,比如宁浩的黑色喜剧《疯狂的石头》,比如刁亦男的《白日焰火》,实际上是黑色电影。

在当下的阶段,可以说,国产犯罪题材电影在商业和艺术(作者性)上、类型叙事和现实意义上,都取得了微妙的平衡。更让人高兴的是,通过这一部部电影的拉扯,审查红线不断有突破。

比审查红线的突破还可贵的是,我们这几年的犯罪题材电影中,对善与恶的理解已经不再那么简单的、强烈的二元对立了。警察不再是高大全的英雄,罪犯也不是简单的恶。

是时候来一个总结了。

一、作为商业意义上的犯罪类型

目前,我们所聊的犯罪类型,只能说是一种题材限定。

严格意义上说,国内对犯罪类型认识比较混乱,大都跟警匪类、悬疑类、动作类混淆在一起。实际上,现阶段的我们好像也真的没有犯罪片,因为犯罪片是站在罪犯的视点上来进行叙事的,犯罪者的行动占有比较大的比重,我们几乎没有这样的犯罪片。

国产电影中只要一涉及犯罪,必定会有警察的角色。并且,大部分叙事重点并不在罪犯如何犯罪,而在警察和罪犯之间的二元对立、二者博弈上。所以犯罪片和警匪片难以分得特别清楚,并且,往往跟黑帮片、侦探片、悬疑片杂糅在一起。

每一种电影类型,都来自于一种相应的电影机制和观影心理,符合观众长期积累的类型常识和想象。

犯罪题材的电影,首先满足了观众对警察和罪犯之间猫鼠游戏的期待视野,很多犯罪片都是谜题叙事、悬案模式,解谜的过程非常能够抓住观众。其次,犯罪题材中的善与恶、罪与罚,带来了很大的情感抚慰。

二、多线叙事、谜题/悬案

回顾近些年的犯罪题材电影,我们能明显识别出很多相似的成功因素。

多线叙事是采取较多的一种叙事模式。

分段、多线索、多视点的叙事结构,层层剥开,能够造成一定程度的烧脑体验。从最初《疯狂的石头》起,到后来的《边境风云》、《全民目击》、《心迷宫》、《火锅英雄》、《追凶者也》、《少年》、《引爆者》,未上映的《暴裂无声》,都如是。

《火锅英雄》

多线叙事已经真的不再新鲜,而这里有个关键问题:叙事(解谜过程、悬案的追查)让观众过不过瘾?这特别考验编剧、导演的水平,准确说就是剧作水平。

起码,犯罪和侦破过程都要有高智商,不能太蠢。

类型与观众的互动,带动了普通观众观影水平的提高。越来越多的观众,特别是有丰富观影经验,看过很多推理小说、漫画的90后、95后,对电影的专业化要求程度高,对故事的逻辑严密要求更高。

三、以小人物为主人公,有些反派光芒独具

如果说,宁浩导演为中国电影做了什么开疆拓土的贡献,塑造小人物是一点。

宁浩电影中的小人物,不是平民。塑造城市平民,是冯小刚和王朔电影中所做的贡献。平民一直都有,而宁浩电影中更多的是底层人物,鸡鸣狗盗之辈。如《疯狂的石头》中的一群人。

很多好莱坞经典的犯罪片,以及像吴宇森拍的英雄片,都是将罪犯、杀手、黑社会塑造成了英雄。这些电影对犯罪者进行浪漫化的描述,他们一般都有非常坚毅的品格、讲义气、勇敢、重感情。

内地的犯罪片中,像《白日焰火》、《解救吾先生》、《追凶者也》、《少年》、《缉枪》、《暴雪将至》、《引爆者》等等,很多都是工厂保安、失业者、混混绑匪、修车工、煤矿工人、夜总会舞女、妓女、辍学少年等底层人。

犯罪片中往往都有暴力展示,暴力行为的承受者往往是女性。色情与暴力的结合是犯罪片常用的手段,有一些电影如《烈日灼心》、《黑处有什么》、《暴雪将至》等将奸杀案作为背景,奠定一种压抑的底色。

还有一些电影中,罪犯虽然不是英雄,但有独特的光芒。比如王千源出演的《解救吾先生》、《破·局》。

王千源有一种能把罪犯演绎得迷人的能力,而廖凡和段奕宏能在犯罪片中演出变幻多样的极具生活气息的警察形象。

劳模段奕宏,出演了6部同类电影,《西风烈》、《烈日灼心》、《记忆大师》、《暴雪将至》、《引爆者》演警察或者孜孜不倦探求真相的人,在《非凡任务》中演了位大毒枭。

四、地域和场景质感

犯罪题材电影,好像特别需要地域质感。地域性的人物和场景,显得特别真实,也往往能和时代背景结合起来。

从《光荣的愤怒》、《烈日灼心》到《追凶者也》,曹保平导演一直对南方情有独钟。《光荣的愤怒》和《追凶者也》都在云南,《追凶者也》一开场,出现了男人尸体,取证的警察穿梭在荒凉、粗粝的西南背景中,而《烈日灼心》充满了南方的(厦门)那种潮湿和阴霾。

《白日焰火》、《引爆者》、《暴雪将至》,很多场景都是工厂。

《白日焰火》第一个镜头就是一车黑煤里的一只白手臂,抛尸的罪犯就是把肢解的尸体抛到拉煤的卡车上。

《引爆者》始于工厂矿难,很多暴力的场景也都是从杂乱的废旧工厂展开,段奕宏在大煤堆边上狂打余凯磊的段落让人印象深刻。

《暴雪将至》就更不用说了。《暴雪将至》里的段奕宏和《白日焰火》里的廖凡,连工作都是极为相似的——都是工厂保安。

场景既符合主人公的身份,符合真实性,更符合影片整体的粗粝气质。当然了,这都是针对偏文艺风格的犯罪题材电影而言。

还有一拨,投资和制作更大,更商业化,方便过审,取景地都移植到泰国等东南亚地区,比如《唐人街探案》。

五、恶的根源和社会问题

通过犯罪题材来展示人性的复杂多面,探讨社会问题,是这些电影最重要的意义。

《白日焰火》、《暴雪将至》都是社会转型时期问题,描述工人的生活和状态。《心迷宫》的县城和农村,探测到了中国人底层老百姓的心理暗礁。《烈日灼心》在人性的探究上更复杂、深刻一些,无论警察还是罪犯,都极其普通、真实、有血有肉。

国产电影发展到现在,产生了很多犯罪题材,并非创作成本低、门槛低这样的简单原因,跟大环境、社会土壤有割舍不断的关系。贫富分化、价值观模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降低,都是时代最明显的特征。

我们不止需要逃避式的狂欢喜剧,也需要一些引人思考问题的电影。尽管,现阶段我们可能不能像韩国犯罪片那样,创作出对司法制度产生影响的作品。

韩国整个民族有一种“恨文化”,所以,他们的犯罪片中基本都是开放式结局,无法将凶手绳之以法,以宣泄最大程度的愤恨情绪。这是韩国犯罪片的生命力所在。

在犯罪题材电影中,犯罪的根源要建立起一种深刻的焦虑,情绪要饱满,伦理破坏要彻底一些,最后破解的时候才有观影快感。

我们要发展自己的类型片,首先要借鉴、尊重从西方而来的类型模式,这是经过观众检验的。借鉴类型模式才能让观众恐惧,他们就会恐惧;让他们紧张,他们就会紧张;让他们高兴,他们就会高兴。

但,最重要的是表达东方人、中国人自己的伦理、情感,我们本民族的情感关系和情感主题,是本土化成功的关键。比如韩国人找到他们的“恨文化”这种独特的情感特质。中国人也有自己独特的情感焦虑、伦理诉求,改编、临摹韩国电影的《捉迷藏》、《破·局》不如人意,就在于本土化做得不好。

很多国外电影节、国际评委,对曾经第五代导演的家国大义、民俗叙事,第六代导演的边缘叙事,都已经审美疲劳了。如果中国新一代导演有一些会讲故事,又有作者性、风格化、本土特色的电影,比如《白日焰火》、《暴雪将至》这样的,除了商业上的创作发展,在艺术上,至少也是一种可以尝试的突围策略。